
有時直率坦白,有時含蓄端莊;有時冷淡疏離,偶爾又張揚華麗。身為會議設計師,我會聆聽建築傳遞的訊息。建築說了什麼很重要,因為它會影響與會者的行為,而這些行為又會讓會議更成功、或更不成功。
舉一棟很有力量的建築為例:威尼斯的總督宮。一走進寬廣的議事廳,人們會立刻改變原本的舉動:放慢腳步、壓低聲音、牽起孩子的手──就像走進教堂一樣,儘管議事廳的天花板其實沒有那麼高。很明顯地,有些事在這裡是不會做的:孩子不會在議事廳裡奔跑,這裡也不是和情人熱吻的地方。為什麼不會?是什麼讓我們這麼清楚什麼是得體的、什麼不是?我不知道確切的機制,但毫無疑問,這和我們對周遭環境訊號的感受力有關。在大腦裡,這些訊號會直接傳到某種「可接受/不可接受行為」的開關。在我的工作中,我對這套機制的科學細節沒那麼感興趣,我更在意的是這個現象本身。
因為幾乎所有會議都在建築裡舉行,而我的經驗是:建築會對人說話。不只對願意聆聽的人說,而是對每一個人說。它們說的話,就叫做「場地訊息」(Venue Message)。通常,建築會邀請你做某件事,給你一項任務。這個訊息聽起來就像一句戲劇台詞,而你這位訪客,會對這個訊號、這個刺激做出回應──而且自己完全沒有意識到。所以,威尼斯總督宮的議事廳說的是:「在我累積了好幾個世紀的財富面前,請保持謙卑!」任何稍有常識的人都會「接收」到這個訊息,並且照著做,帶著應有的敬意。
而應有的敬意和熱吻,是不會同時出現的。